星期日, 一月 21, 2007

阁老:解开谜团(5)

解开谜团 (回首往事5)

父亲的叙述把我带回到风雨如磐的岁月。 1946 年我出生在江苏海门一个半农半商人家。父亲江山,母亲尚珍,我随父姓取名江南。大姑江芳,小姑江兰,叔叔江海。

养父尚明是我亲生母亲尚珍的弟弟,养母江兰是我亲生父亲江山的小妹妹,所以养父既是我的亲舅舅也是我的亲姑父,而养母既是我的亲姑姑又是我的亲舅母。

江山 1938 年投身革命,在江苏海门、启东地区从事地下活动,和时在新四军坚持敌后抗战的尚明成为亲密战友。不久江山和尚明的姐姐尚珍结为夫妇,稍后尚明和江山的妹妹 江兰结为夫妇。

抗战胜利后,江山在海门县委,叔叔江海参军随四野入关。 1947 年 3 月,江山不幸被国民党逮捕,同月被杀害于海门县三阳镇。临刑前留绝笔两句:

是七尺男儿生能舍己,作千秋雄鬼死不还家。

遗书妹妹、妹夫,托付他们把我收养带大。时年父亲年仅 28 岁,我只有 11 个月。父亲牺牲后,国民党继续追杀我们母子,母亲被迫带着大女儿逃亡上海,我被姑姑抱到启东抚养。此后不久,从东北再传噩耗,叔叔江海在辽沈战役中牺牲于 锦州。至此,一家三代仅留下我一根独苗。

从此我就在既是姑姑也是养母的呵护下长大,为了不使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伤痛,他们对外一直把我称为亲生儿子。

父亲的叙述使我恍然大悟,原来乡下的“大姑”是我的亲生母亲,表姐是我的亲姐姐,而在我们家的表姐才是我真正的大姑的女儿。

我一下子明白乡下的“大姑”为什么那么看着我,为什么那么喜欢我,原来我是她的亲生儿子!

我一下子明白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爷爷奶奶家,为什么不让我接近“大姑”,因为她把我视为自己的亲生儿子!

我一下子明白大姑为什么对我那么亲,因为我是她的亲外甥!

我也一下子明白为什么我在乡下有那么多疼爱我的干妈和“姑姑”!

一边是亲骨肉,一边是骨肉亲,手心手背都是肉啊!

我的泪水顿时刷刷地流淌下来。

“孩子,现在你都知道了。之所以告诉你,是因为你渐渐大了,懂事了。你该好好想想,怎样走好后面的路。”父亲摸摸我的脑袋,把我送出了房门。
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失眠了,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着。我思念着乡下的亲生母亲,泪水打湿了枕头 ------

二十世纪五、六十年代,是个激情燃烧的岁月。对于长在红旗下的一代青少年来说是个火红的年代。“做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”;“好儿女志在四方”;“到 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”,是我们学校的主题词。电影《自有后来人》、《党的女儿》、《红色娘子军》、《上甘岭》、《英雄儿女》;吴运铎的小说《把一切献给 党》、王愿坚的小说《后代》;话剧《年轻的一代》、《以革命的名义》,是青少年最好的读物和教材。置身于这样一个风云激荡、激情燃烧的时代,谁都不会置身 度外,谁都会自觉地接受红色洗礼,荡涤蒙在思想上的尘埃。

父亲的叙述无疑在我背后击一猛掌,使我的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,我下决心改弦易辙。我开始好好读书。我发现自己不笨,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都不低,而且显示出 了学习语言的天赋。各门功课很快“脱贫”,尤其是俄语跃居年级第一,令曾经说我是“虫”的林老师刮目相看,从此成了忘年交,这种友谊一直保持到她故世。每 次我回到崇明,总要去看望她,自然总会提起那件往事。我从心底里感谢她,如果不是那次“冲突”,我可能真的是条糊涂虫,永远不会破茧而出,羽化成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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罢了 评论于:2007-01-21 13:38:21

居然坐了沙发,这对一个坐惯硬板凳的人来说,还真有点不习惯。

一个多么催人泪下的故事,读着读着,我的眼泪也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
我为那个十一个月就失去父亲的儿子流泪,更为那个有儿不能相认的母亲流泪,想必阁老在写这段的时候,也不免泪湿前襟吧。

我在想,那个幼小稚嫩的心灵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重量吗?以后许多个夜晚,他会不会想念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父亲,和那个在乡间小屋里思念他的母亲?

我在想,那个眼巴巴地看着咫尺天涯儿子的母亲,那个不能把儿子拥在怀中,或许永远也不能相认的母亲,她的心中所承受的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痛,什么样的悲哀啊!

每次出差的时候我都很想念我的孩子们,为在生命中失去和她们共处的日子而遗憾;可是那个母亲却不能看着她的孩子长大,多少个夜晚,在家乡的小屋里,她在心里默默地牵挂他,想象着他的模样,想着不能在他身边照顾他,保护他,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折磨啊!

在人生路上的沙砾间,刻下了多少细微起伏生命的纹路;在时间的光与影之间,记载着多少碰触时的颤动和割舍之时的缠绵。默默藏身在岁月隙缝中那被冲刷成千疮百孔的记忆,终于来到了生命的出海口,化成了一首生命的诗。就像席慕容说的那样:

生命 其实到最后总能成诗
在滂沱的雨后
我的心灵将更为洁净
如果你肯等待
所有飘浮不定的云彩
到了最后 终于都会汇成河流

要是你的母亲知道,过了那么多年后,她的儿子还在想念着她,还在为她流泪;要是她知道,流泪的不光是她的儿子,还有这么许多网友陪他一起流泪,若是她地下有知,地下有知,她一定会感到安慰的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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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后随笔:

最近在读桑恒昌的‘怀亲诗集’,诗人主要是怀念他早逝的母亲。抄一首送给阁老和罢了:

有梦长过黄泉路

秋雨连绵的梦,
长过冰铺雪盖的黄泉路。
我的心磕着等身长头,
丈量着和母亲的距离。

母亲,
看一看哪---
这只向您扑奔而来,
只会啼血,
再也啼不出声音的杜鹃!

母亲转过身来,
满脸竟是欣慰的笑。
是您折了许多寿命,
给您的儿子吗?

天长长,
地久久,
终会衰老,
终会衰老!
母亲,不会衰老的,
惟有儿子这两眶泪水了。。。 。。。

网上没找着这本诗集,我将抽空把它打出来。这事已经开了头:

桑恒昌的怀亲诗集

http://blog.wenxuecity.com/blogview.php?date=200701&postID=27945&page=1#mark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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